橡树湾
隧 道
之一
群山如鲸。鳍背缓慢、敦厚,喷出几许掺水的星辰。
枕木的胡须又细又软,鼻息吹拂着它们,
吹拂着披针形的叶子,茎留在口中。
趁着黑暗,乘客们将窄小的床铺,布置成一座玫瑰的墓园。
之二
暮色四合,耸起肩胛,雾气是逃亡的轻大衣。
更远处,月香稠如谷苗,一条蝮蛇正浓郁而晶莹地散步回家。
三三两两的乘客,在它的骨刺间笨拙地飘扬。
更远处,城市发光的关节正浮出水面。请挥霍并原谅它。
2009-12-24
陋室铭
先有了阵亡的灯泡,然后有一个适合它的长吻。
那些不稳定的窒息,在硬处甩身。
“暗下来,雾气和翻耕过的肉身田野;
暗下来,像桌布一样抖动的星空,高傲地静谧。”
让尘埃慢下来,让风从四个方向把我关在屋子里;
让雷电花瓣似地撒入发丛,赐予我们恰巧能博得赞美的热量。
让光线从冬天的舌头上醒来,让雨夜的书信,举着骨头加速;
让我苦涩的身体放入你的床榻,如将许愿的硬币投入空旷的大海。
2009-12-8
微 澜
流放地的阳光,正替他拧干一长束的波浪。
节律之滨的微澜,在他的舌尖,篝火般开始喧嚷。
他背过身,拆掉自己所有的岸。
蘑菇的褶皱,愈来愈近,从后面搂住了他的腰。
远处的海水,一张崭新的假币,试探性地,翘起一角:
伟人背叛了笨拙的头像,如同细柄的钢勺背叛了嘴唇。
他像折扇一样合起来,将弹片的余怒关押于稠密的
肉体:这徒劳的楔子,异己,失焦,赐予我们苦涩的名声。
2009-12-20
局部
此刻,线装书的月光
没有页码,记忆消耗着体温。
翻阅不及,我们厌倦了
幽灵的生活。
此刻,借助阵亡的夜色,
从墓穴里突围。星星打头,
打心,嵌入眉骨:我们已经厌倦了
此刻,欲望如草履虫般多桨:
是晚风吹着后脑勺,
还是神伸出了他吝啬的手呢?
重力影响幸存者的
判断力。此刻,大地仁慈,
闪电倒立。钟声如皇后的脾气一样
优雅地发作:我们厌倦着
2009-12-14
慈航,祭祖母
冬日的午后,她的脸,像一只
停摆了的钟表。挂在对面墙上的中山装,
四只口袋组成的复眼,一眨不眨地
盯着她看:她剩余的时间,如同
入秋的蜘蛛,一只只减少,但不知
来自何处的恩赐,让与天堂相反的方向,
不再称为地狱。需要一些投影,
让美的寄托,赋予尘世的桌布;
需要一些庇护,让我们的生活异常精确,
不必像钟表指针一样乱作一团……
后来,她终日与矮人为伍,
在巨大的船头刷漆。经过多少虚弱的港口,
身上就有多少伤口被痊愈。当最后一片
海水,被盛在杯子的外面,那些曾经
被湮没的东西,纷纷爬上对岸,
眺望自己的出海之处:“民国七年,
鱼尾分开水草,疏通一条运输溃退者
的航道。”这些迷信的宴请,
只有在月光之下才显露食肉的过程。
这些名副其实的徒劳,仍有一副朽坏的罗盘
决定不屑于原谅她:“作为您的子嗣,
我滞于大海,自弃如雨水成批地倒下。
满月之时,您留在沙滩上蓝色足印,
是否会照亮我墓志铭上的瑕疵。”
2009-12-10 于九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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